
喜欢一个人,最初大概都是因为那个人的容貌,而从喜欢到爱的升华,却更多的是心意相投。就如爱尔兰诗人叶芝所吟唱的那样,多少人爱你青春美丽的身影,唯独一人,爱着你朝圣者的灵魂,爱你哀戚的脸上岁月的留痕。爱人是这样,爱上一个城市,也是如斯。
没来扬州时,在诗词歌赋中听说过扬州,自然在心里对扬州有了诸多爱慕。初来扬州时,为她的秀美所吸引,爱她春天的妩媚,柳堤拂岸,十里桃花。一场春雨过后,便是五彩缤纷,姹紫嫣红;也爱她的小桥流水,青砖黛瓦。宽宽窄窄的古巷,湿湿滑滑的石板路,总在巷子的拐角,邂逅一两处古迹,好像岁月不曾走过扬州,那曾经的名人往事,都还有淡淡的痕迹,蓦然有了一种穿越的感觉;当然,更爱扬州的是,淮扬菜的清淡和精致。扬州的大街小巷,都有各式面点可卖。无论是扬州人爱吃的富春或冶春的包子,还是五亭或东馆的包子,抑或是大明寺的素点,都让人回味无穷。且不说这些,街头巷尾的各色烧饼、烧麦、生煎以及烙饼,都让人有种吃的欲望。等住下了,有时也会觉得扬州并不可爱,尤其是十字路口的扬州人,总是慌里慌张,大声地催促其他的行人,“起开起开”。扬州人的声音,有些高亢,走在路上时,总误以为他们在吵架或者斗嘴。习惯了,便也明白了扬州人的矛盾之处。这里的人是慢生活的爱好者,历史上从汉唐到明清曾有的富庶,让这里人学会了打牌、洗脚和泡澡堂子,然而,革命时代留下的苏北人之热情和执着,又使得他们有着勤劳向上的品质,高亢的声音,应该是急性子的一种表现形式。
真正喜欢扬州,还要从菜篮子开始。女儿就读的小学附近,有扬州市内最大的一家集贸市场。早晨的时候,这里热闹非凡。各色蔬菜与水果,琳琅满目。在路边吃一碗馄饨,或者一碗阳春面,或者是一碗高邮面,扬州的老市民便抹着嘴巴,走到菜市场里开始选购一天的蔬菜。穿行在这些熟稔各色各样蔬菜的市民中间,即使你不晓得今天家里的餐桌上要摆上什么菜肴,也会迅速地有了菜谱。如果你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做或者如何做,你只需要自言自语说几句,这是什么菜,怎么吃啊,一脸懵懂的样子的你,一定会被卖菜的小贩或者买菜的阿姨围了过来,他们七嘴八舌,生怕给你说不清楚,临走时还交代,不会烧,再来问啊。就这样,当你逛了几次菜场,便掌握了几道家常菜肴的烹饪方法。扬州人的热情,就在菜场里。不仅仅卖菜的小哥,会热情地呼唤你,又来了,或者是卖菜的大姐,说,妹子,吃些啥,要不就是卖菜的大爷,说,老板娘,今天烧什么呢,临走的时候,他们还会送上一撮香葱,或者一把小蒜,再不济,他们也会送上几根香菜,还会对你说,放到要出锅的菜里,香着呢。就这样,你便会被一波一波的卖菜和买菜的热潮裹涌着,不知不觉买了大兜小兜的蔬菜,甚至还逐渐爱上了厨艺。
民以食为天。爱上一座城,就是这样的吧,因为他紧紧地拴住了你的胃,让你不得不一日三餐留恋,并慢慢地习惯。
当然,仅仅停留在饮食层面,还不足以深深眷恋。等你真的爱上这座城,应该是这座城的浪漫吧。扬州的浪漫,你可以到东关街上走走,一碗汤圆,一个烤串,一束小花,还有那华灯初上,人约黄昏后的朦胧;扬州的浪漫,你可以到瘦西湖里转转,一年四季,花儿、鸟儿、树,还有那总在荡漾的西湖水上的一叶叶扁舟;扬州的浪漫,是大运河畔的柳条,无论春夏秋冬,总那么低垂着她长长的发辫,抚弄着一江河水;扬州的浪漫,是扬州人和扬大校园里的文化诗词,是每年一度的虹桥修禊,是扬州茶馆里的扬剧和书场,虽没有吴侬软语的娇羞,却总也荡气回肠;当然,扬州的浪漫,也是早起十字路口飒爽英姿的女交警,如一朵铿锵玫瑰,迎来了一天的秩序和美好。
爱上一座城,恋上一个人,先从石塔市的菜场开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