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形物语》是一部奥斯卡获奖影片,英文原名为“The Shape of Water”。这是一部关于人与非人关系的电影,控制与反控制、爱与被爱,甚至是互动、交流的故事。
在晚期资本主义的逻辑中,人文主义常有的二元对立的逻辑就要被打破,人与人之间交流的匮乏,与人在社会之间的孤独感与人剧增,这也就是电影中女主Elisa身为哑巴,却最后爱上了从南美洲土著那里掠夺来的一个水星精灵能够相爱的原因。当然,Elisa 应该是个象征,是现代社会孤独的人类的写照。
Elisa 首先是个聋哑人,她的年龄已经不小,却从未婚假,平日里在一个科学实验室工作,做一名清洁工。她的工友是个啰嗦的黑人女性,这名黑人女性已婚,但其丈夫却借口背疼,从不出去工作,除了坐在家里看电视之外,就是看电视。啰嗦的女朋友与不会讲话但内心丰富的艾丽莎成了对比。电影一开始就有个镜头,艾丽莎每天早上洗澡,躺在浴缸里,都有一种“性”的冲动,电影直接将镜头近距离对准了她优美的女性裸体,表达出的是艾丽莎对水,也就是性的渴望,渴望得到他人的抚摸和理解。
艾丽莎的孤独,正好让她遇到了实验室遭受虐待而将要被解剖的水下精灵。这是一个“两栖生物”,还是一个有着美丽大眼睛的“男性”精灵。艾丽莎的手语能为这个男性精灵理解,艾丽莎将自己带来做工作餐的鸡蛋交给“生物”,甚至还教他语言,发音“鸡蛋”,两人日久生了情愫,就在实验室的顶头上司,美国最高军师机构的将军下令,处死并抢在俄国人的前面解剖这个男性“生物”,艾丽莎让她长久以来照顾的孤独画家来帮助她将“生物”偷走,并送往大海。
故事还有个另一重叙事,那就是美苏之间的“冷战”,两个超级大国都想通过对奇异生物的了解和实验,掌握最新的人类控制星球的计划展开了竞争和决战。实验室里的博士是俄国人派来的间谍,其工作就是完成对生物的实验,回到前苏联。这位孤独的博士之所以孤独,是因为他对“生物”的日久生了“人”的感情,他不忍俄国上司杀死精灵生物的命令,也不愿执行现任实验室恶魔般上司的解剖命令,便趁机在艾丽莎偷走“生物”时,帮助了她。
在偷走生物的过程中,艾丽莎、男画家、博士以及黑人工友(达利拉),因为各种机缘(比如黑人女性,只是为了寻找艾丽莎而返回途中,成了盟友)组成了一个营救“精灵生物”的“小分队”,有惊无险,在十分钟之内竟然关掉了摄像头,利用实验室的清洁车和洗衣车,将“生物”运出了实验室。
“精灵”得以走出实验室,来到艾丽莎老画家的家里,得到了悉心的照顾,并与艾丽莎有了“亲热”。第二天上班的艾丽莎身穿红色衣裙和头戴红色蝴蝶结,俨然幸福的“新娘”。她和黑人女友分享了“性”的快乐,黑人工友为她高兴的同时,竟然也神奇地认识到人-非人之间的爱情和性爱。这毕竟是想象。但电影却旗帜鲜明地提出了后人类主义的大旗,人与非人,包括机器人、外星球的生物,或者海洋生物是可以恋爱、性爱、理解。这部电影在这一点上,已经超越了普通的人文主义甚至“跨人文主义”,是一种典型的“后人类主义”的观点和主张。
小说满篇都是孤独的人。除了艾丽莎,老画家也是孤独的人。他的画作不被人理解,穷困潦倒的他以为常去的甜点店店小二是他的知音,因为每次他都能得到免费点心。但是当他将手伸向店小二,希望握手时,却被店小二愤然抽去,应该是将他当成了“男同”。可见,人与人交流的困难。当然,老画家希望将他的一副关于未来的画作送给画院,借此重回画院,但画作虽然是“绿色”的想象,却终究未被认可。这位孤独的老画家在电影中和黑人女人很像,总是自言自语,唠叨不止,原因也是孤独。后来,他在参与营救生物和照顾生物的过程中,虽然失去了他的爱猫之一,但当他看到艾丽莎和精灵生物紧紧拥抱在一起,依然忍受了房东的大怒和申斥,却面带微笑,为艾丽莎找到“知音”而开心。当他和艾丽莎送生物回到大海时,他受到了精灵生物的屈膝礼,并被摩顶祝福,相比此时的他,也摆脱了孤独。
实验室的博士是孤独的。最后他被俄国人开枪打死,恐怕是俄国人怕他回国泄露机密,并没有按照约定,48小时后送他回到俄罗斯。博士虽然善良可爱,但当他的技术被大国控制并参与了实验室的工作之时,他就成了技术社会的一个工具。作为工具,博士是孤独而可怜的,他的死,是技术社会对身为工具的人的一种“惩罚”,让人唏嘘的同时,也是悲剧之一。
实验室的上司是孤独的。这是个自比“力士参孙”的孤独而狂傲的家伙。他的名字正好和艾丽莎的好友达利拉的名字构成神话,达利拉是个出卖力士的妓女,害得力士与整个神庙同归于尽。但电影中的这个家伙不是英雄,而是个充满野心,内心凶残的家伙。他急功近利,希望用功名换取卡迪拉克的新款汽车,有和妻子儿女到一个美丽的地方养老的梦想。但他对上奴颜婢膝,对下却言辞肮脏并且颐指气使。最让人讨厌的是,他当着艾丽莎和达利拉的面,就在卫生间里尿尿,明显体现出他男权主义的态度,但同时,这一行为明显是在炫耀,对两个地位低下的女性形成一种视觉上的性侵。到了后来,他更是直接言语上“性侵”艾丽莎,这也为他后来与艾丽莎成了敌人,显然用心理学的角度,他占有而不能,就与水下的奇异生物构成了“情敌”关系,并且,他的两个手指还被水下生物给咬掉了,也是对他男性气概的打击和削弱。他的孤独还表现在他对妻子的性饥渴上,不过他与妻子的性关系,反倒觉得他是被“性侵者”,因为是妻子主动勾引他,而他在床上的表现行为真让人觉得这个人令人恶心。无论是在实验室里对部下的颐指气使,还是将军到来后的卑微,甚至是他对奇异水下生物的控制和残酷,动则就用一根长长的电棍打击生物和他人,这只能说明他看似控制了一切,却实际上是个被削弱了男性气概,却虚张声势的家伙。这一点可以从他对达利拉的恐吓,并且亲自扭掉了自己被奇异生物咬掉,而又通过医术接上的手指。
这两枚手指应该是个象征。从这两个手指蹦跳在艾丽莎的眼中被她捡起,就已经不再是人的东西了。医学并没有救了它,相反却变黑。但被子弹击中了的奇异生物和艾丽莎,却都在更接近自然的奇异生物的抚摸下,重新痊愈并生长,这明显就是一种对技术的嘲弄。
孤独的人必定有其孤独的原因,这背后是资本主义社会对人的毒害,也是技术社会技术对人的嘲弄的结果。
艾丽莎中弹之后,被水下生物抱起,双双跳进了水中,去往水道联结的大海。水下,生物去吻艾丽莎,艾丽莎重新有了呼吸。这一幕显然是王子与睡美人的故事的翻版。之前是人去救非人,现在是非人去救人。都在王子和睡美人的故事之上重新定义了人与非人的关系。
电影是老画家讲述的故事,画外音不停地提醒观众,这是个久远的传奇的故事,然而,水下的生物与女性的爱情故事,很明显,在讲述中,女孩子成了水下的公主。
好莱坞的电影总是个套路。这部电影有其套路,比如真善美战胜假恶丑,比如人类控制地球或者宇宙,比如美苏冷战,比如……,总之,水下的故事讲述,以及故事套故事,似乎这一切都发生在很多年前,拉远年代的同时,无非制造了科幻的因素,但却无一不是现实:后人类时代,人与非人到底该如何相处?这又是一个未来的课题了。但未来,已经到来,就如画家的绿色未来画作已经完成,不过还没被人彻底认识罢了。
最后,想到艾丽莎的名字,艾丽莎漫游仙境记,这应该是另一重隐喻了,证明科幻与传奇的融合。达利拉,艾丽莎的黑人女友,不是一个诱惑者或出卖朋友的人;相反,却是个善良的帮助朋友的人。这一点只能说明,电影《水形物语》在“后人类主义”的大旗之下,依然相信人文主义:人是世界上最美的精灵。不过,要看肤色、种族和阶级。这估计是另一部潜文本啦。
另外,就是关于水形生物的想象和设计。这是老子《道德经》对水的描述,水善利万物而不争,故几于道。
后人类主义呼唤东方思维,这也是一种“混沌”书写了。
